自言自语

           天气出奇的好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我会在这个时候怀念起大学时光。

           那些午后，只有音乐和蓝天。天台上热烘烘的空气，飞鸟在因热膨胀的空间中如利器般穿过，眼睛望向天空，天空广袤，象是要把眼睛撑破让我流出泪来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 我喜欢耳朵里塞满乱七八糟的音乐，《how to disappear completely》、《o superman》、《creep》……然后就是这首《blue skies bring tears》。也不是喜欢smashing  pumpkins，就是觉得闹烘烘的东西在阳光下会显得很舒服，好象原本灰暗的东西也被照耀得看不见影子，一切清透如洗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 我并不喜欢那个城市，但是却总对她那里罕见而明媚的晴天充满感情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 我相信，如果我愿意从天台飞身下去，我一定能到达长江那个烟波浩淼的拐角，就像一只柔软的风筝。

         

           我已经等不了了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 昨天晚上睡觉之前，突然想起这个轻柔的声音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好象内心的东西要漫溢出来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 早上起床赶紧打开酷狗来听，《I want you 》、《to the moon and back》、《truely madly deeply》、《affirmation》……

            脑中无数次闪现这样的画面：开着一辆飞快的车在林荫路上奔跑，身上洒满班驳的阳光，空气中是湿润树叶的味道，眼前象有无数的光点纷纷落下般迷幻,随着忽而压抑忽而激烈的音乐，慢慢流下泪来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眼泪是我释放情绪的方式，它既不代表脆弱，也不说明感情。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总觉得自己还没有长大，但是事实上时间在刷刷地流逝，偶尔回顾，都恍如隔世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 四年前的某晚，凌晨2点，在一场歇斯底里的争吵以后，我象个蜗牛一样背着自己的衣服书本及瓶瓶罐罐冲出他的房子，跳上的士，骄傲而狼狈地。司机像看惯了类似剧情似的，把车开得象在逃命。午夜的成都啊，街上空无一人，只有盏盏路灯飞快闪过，空气中充满甜蜜而腐败的气息。我坐在后座，所有家当摊在上面，感觉眼泪和汗水通通都往后飞去，自己的身体正越来越轻，扑向深黑的夜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 其实，到现在我才发现自己真的是个相当任性的小孩，谁的话都不听。我妈说，你迟早要为此吃苦头的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是吗？

        我小学的时候,经常和妈妈骑车到营门口取货。我喜欢那里的人行道，路边有两排女贞树。

 

        现在的工作地点就在营门口。每天下班都经过女贞树人行道。立交桥附近人来人往，我走到两排树中间，突然就感觉心里安静下来。

        想起米兰昆德拉的《不朽》。那个女主角，举着一束蓝色的勿忘我，她说，我眼前只见这束蓝色的美丽的花儿，所有丑恶的东西都看不见。

        作者说，我们每个人都有某一部分存在于时间之外。

 

        我累了，很累，我不停不停地飞，可是找不到自己可以歇脚的地方。不知道这生活是否就是这样，不停地推着你向前，却找不到任何继续的理由。

       

    

      这个问题我问了很多遍。

      越是爱的深切，它们的离开也就越迅速。

 

 

      柴柴本来是一只流浪狗，有一天受了很严重的伤，匆匆跑进二舅的诊所。一只眼睛全是血，腿也是一拐一拐的。二舅说，它怎么知道这里是诊所，它怎么知道我能救它呢。给它消毒伤口，给它敷药，给它打针，它竟然一声不吭，也不躲，它知道是为了自己好，它不怕痛。

      后来，柴柴伤好了，但一只眼睛瞎了。它舍不得离开，二舅楼上楼下地跑，它就安安静静地跟着。

      再后来，我们的牛牛走了，二舅就把柴柴带给我们。

      柴柴很听话，特别贴我妈妈，每天都守着妈妈看电视，妈妈去睡了它才放心地回窝。它是一只成熟的大狗了，它懂得照顾自己和别人。

 

      生小狗的那天晚上，柴柴显得特别烦躁不安，四处寻找，眼看天要下雨了，非要跑到露天的花台上去，躲到金银花藤下面去挖个坑，要把小狗生在没有人捉得到的地方。可能是被人伤害怕了，在这个紧要的时候，它还是流露出了戒备。妈妈很着急，也不知道它什么时候生，又怕小狗被大雨淹，就在楼下守了它一晚。真是一个不眠夜啊，柴柴不时将花盆弄得乒乒乓乓，捱到凌晨六点，我听到楼下花台传来象小耗子一样吱吱的声音，终于，我们家添了三只全身是泥的小生命。我激动地跑下来，经过一晚的挣扎，柴柴有些紧张得过头了，它瞪着红红的眼睛，不让任何人靠近。远远的看，其实是四只，有一只纯白色的小狗不会动，也不吃奶，已经没有了呼吸。妈妈也没法，把牛奶放到它身边，它一口也不喝，不停地舔它的宝贝，包括那只死掉的小狗。

       中午雨开始下。必须把母子安全转移到狗窝里，不然小狗们要淹死在土坑里了。柴柴仍然不吃不喝，紧紧地护住狗宝宝。后来，当它看到它最相信的人二舅回来，竟然一下子放松了，任我们把它和宝宝带到窝里，并且开始吃狗粮。那只死去的小狗，我们悄悄拿走了。为了这，柴柴还几次三番地跑去花台找，还是那副急匆匆的样子。它居然懂数数，发现少了一个。

       狗宝宝长大了，一个个要离开柴柴，我们家不能养那么多狗。最后一只小狗送走的时候，柴柴显得惊慌失措，它第一次当妈妈，只知道有爱和喜悦，不知道有离别。它楼上楼下地找，白天黑夜地找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。我知道它难过，它是一只奇怪的狗，它拥有人类一样的情感，懂得感激，能体会失落。

 

       昨天。我到现在也没想明白为什么有那么多巧合，比如为什么改到昨天去姑妈家吃饭，为什么要那么早出门，为什么门没关好柴柴会把门顶开，为什么过马路忘记回头看，为什么同时遇上摩托车和电动车。

       也许是因为，柴柴的命运在敲门。

       柴柴是知道怎么过马路的，但是昨天它遇到第一辆摩托车的时候停下来（它是对的），却被紧跟而来的第二辆电动车撞倒。凶手逃之夭夭。

       当我听到声音回头看的时候，我突然发现是柴柴。我们马上跑过去，它已经逃到路边檐下。它惊恐地看着我们，不明白自己怎么了。妈妈说，你休息一下，不要起来。我们摸着它的头，它平静下来，但是它的后腿不能动了。我看见它的舌头在变白，象所有以前离开的狗狗们一样，生命的沙粒簌簌落下，周围逐渐寂静。

        路过一个穿粉红衣服的女孩儿，突然对我们说，你们平时谁最爱它的，现在不要走了，陪着它，这是最后的时间了。妈妈蹲下来摸它，还是不能相信。女孩儿接着对柴柴说，狗狗，不要怕，睡吧，睡着了就不疼了。我泪流满面地看她，她一脸安静。她说，我的狗也是这样死去的。

        一个生命，从活蹦乱跳到归于轮回，不到10分钟。

        妈妈紧紧抱住它，把它带回家。

        我们找到一个不易被打扰的地方，用毯子包住它，让它在里面永远睡去。

 

       所幸的是，柴柴的小狗都送去爱狗的人家，都会有幸福快乐的生活，都会有亲爱的爸爸妈妈，柴柴放心。

 

 

 他们是柴柴最爱的。生生不息。

 

 

那片笑声让我想起 我的那些花儿

在我生命每个角落静静为我开着

我曾以为我会永远守在它身旁

如今它们已经离去 在人海茫茫

它们都老了吧

它们在哪里呀

我们就这样 各自奔天涯

 

 

 

对我来说你已经死了.